体检中心排队抽血的队伍拐了两个弯，前面的人低头刷手机，偶尔抬头看屏幕叫号。我站在队伍里，听见旁边两个阿姨在聊昨晚的电视剧，一个说女主角命太苦，另一个说男主角长得像她外甥。队伍挪得很慢，但没人着急，因为手机里有的是东西可看。有人外放短视频，笑声一阵接一阵，护士喊名字都得提高嗓门。

排队时看的那些东西，大多没什么用。可正是这些没用的东西，让二十分钟的等待变得不那么难熬。娱乐有时候就是给时间涂上一层滑溜溜的膜，让人从无聊里滑过去，不至于被卡住。前面那个穿工装的男人一直在玩消消乐，消掉一排就轻轻晃一下肩膀，像在给自己鼓掌。

我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去粮站排队，队伍更长，天更热。那时候没有手机，父亲就给我讲故事，讲他年轻时候在宣传队演过样板戏。他讲着讲着会哼两句，旁边的人也跟着笑。那也是一种娱乐，从排队里长出来的，不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。现在的人排队时各看各的屏幕，倒也安静。

抽完血的人从旁边通道走出去，按着棉签，步子比进来时轻快。有个姑娘一边走一边看刚抽完血的胳膊，另一只手还在划屏幕。她大概在跟朋友说抽血的事，配一个哭脸表情。娱乐不全是高兴的事，把倒霉事讲给别人听，听别人回一句“你好惨”，心里也能松快一点。

轮到我的时候，护士让我握拳。我握拳的时候想，人为什么需要娱乐。大概是因为日子里有太多不得不做的事，排队、抽血、等结果。娱乐不是把这些事变得有意义，而是让它们变得可以忍受。就像给苦药裹一层糖衣，药还是药，但吞下去的时候没那么难受。

我抽完血坐到留观区，旁边一个老头在听收音机里的相声。声音不大，但能听见观众在笑。老头没笑，闭着眼，手指在膝盖上敲。他大概听了无数遍了，每个包袱在哪儿落他都知道。知道还是听，听的是那个熟悉劲儿。我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往外走，身后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格。